如果笑得出來,絕不皺著臉

如果笑得出來,絕不皺著臉
  • 作者 : 林慧淳
  • 圖片來源 : 周書羽

抗癌九年,七年級大男孩趙祺翔以搞笑畫風激勵病友,不但為自己創造奇蹟,也把福氣分給需要幫助的人。

很難想像,面前這個西裝筆挺、自信穩重的人,是擅長畫搞笑漫畫分享自己罹癌重生故事的趙大鼻(本名趙祺翔)。(其實本人是個帥哥,鼻子沒有他自嘲的「快要長滿整張臉」那麼大啦!)

他一開口,就是正經八百談「心態」,義正詞嚴、頭頭是道的架勢,難怪是各界爭相邀請,談激勵、談情緒管理的認證講師。

但是,大學念觀光系的他其實過去從未想過靠著演講、寫作成就事業,而是一場大病改變了他的人生路。

23歲那年他當兵某次站哨時,無意間摸到脖子上有一顆痘痘,因為不痛不癢,他也不以為意,沒想到過了一個月,這顆痘子突然體積暴增,從青春痘變成高爾夫球,就醫檢查後,醫生竟然告訴他罹患了淋巴癌第二期,且癌細胞還疑似侵犯到胸腔和鼠蹊部,當時「五雷轟頂」還不足以形容他的震驚,「簡直是整個世界要毀滅了,我還這麼年輕耶!」那一幕還牢牢烙印在大鼻的心裡。

之後就是一連串的治療,八個月的療程中,住院共100多天,動了2次全身性手術、10次放射性治療、8次化學治療,掉頭髮、長痘子,口腔食道潰瘍讓他一吞嚥就痛……,即使再堅強、再樂觀的性格也難承受身心不斷折磨,他一度失去鬥志,覺得自己活在地獄裡,「再也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,就算出院也不能回到以前的健康了,」大鼻當時這麼想。

如果他一直這麼低潮,就沒有現在的大鼻了,其中的轉捩點是某次化療喊停時,聽到父親偷偷問醫師:「可不可以把我和兒子的血交換,讓我來得這種病?」他在一旁幾乎噴淚,頓時醒悟到,身為病人的自己固然折磨,但愛他的人受苦更深啊!於是他決定找回自己的樂觀、積極,一定要振作起來。

能抬頭挺胸就不要垂頭喪氣

「振作」二字說來容易,實踐卻很難,幸好大鼻很快就找到方法,就是畫畫、寫日記,「之前寫得亂無章法、斷斷續續,但老爸換血事件後,閱讀、繪畫、寫文章就成了我在醫院的重心。」他投注熱情,將每天的生活點滴填滿日記本,更重要的是「不開心的事都要畫得很快樂」,連插導尿管的痛苦經驗在他筆下都成了輕鬆好笑的漫畫,而挺身要求醫生為他換血的老爸也化身為古裝大俠,令人莞爾。

他也開始用「痞子逛大街」的方式看待周遭事物,有次朋友來看他,在病床前淚流滿面,他指著醫院四周的豪宅區說:「其實我很有錢喔!你看這個轉角是我家花園,那邊養了一隻哈士奇,等下會來跟我打招呼,而且每天都有漂亮護士來幫我量血壓,是不是很厲害啊!」逗得朋友破涕為笑說:「還是一樣白癡嘛你!」

雖然表面看來一派輕鬆,但當時那種刻意粉飾太平,不讓家人、好友擔心的行為,真是苦中作樂,還是強顏歡笑?

聞言他輕嘆道,「坦白說,我的苦中作樂是從強顏歡笑開始的。」因為他深信,當人願意調整身體時,心裡也會接受,「如果能抬頭挺胸就不要垂頭喪氣,如果笑得出來就不要皺著一張臉。」他解釋,剛開始心裡還是難過的,但畫的好笑內容,連帶著也讓他逐漸放開胸襟,到後來大家都稱讚有趣,他還拿畫到處交朋友,甚至帶了音響到病房,播放音樂給大家聽。從自得其樂變成眾樂樂,連醫生都以他為病人榜樣,用他的畫作鼓舞其他病人。

從抒發情緒到眾人肯定,出院當晚他就開設《大鼻的抗癌繪圖日誌》部落格,訴求是「用樂觀增強免疫力,用幽默笑死癌細胞!」後來進一步集結成書,他也愈畫愈有興致。

大病一場讓大鼻改變許多,大妹趙懿潔形容他「整個人都轉性了,以前在夜店打工,愛玩、不回家,現在很注意飲食,還常陪爸媽爬山。」

大鼻歸納「罹癌教我的4件事」,頭一項是「正面思考」。

如果說是「樂觀」把他從鬼門關前拉回來一點都不為過,大鼻從小在搞笑溫馨家庭中長大,爸媽的幽默影響他至深。

他舉例,小時候扁桃腺發炎,一張臉腫得像豬頭,爸爸就拿毛筆在臉頰上畫圈,然後寫個虎字,煞有其事告訴他「老虎會把豬頭皮吃掉」,隔天他就得意地頂著臉上的黑圈圈上學,「臉還真的消腫了,小時候都覺得老爸好神喔!」他手舞足蹈笑說。

「爸媽雖然不會把『我愛你』掛在嘴邊,但生活上他們不時用小小的幽默感愛我們五兄妹。」正因如此,疾病敲門時才能很快回到一派氣定神閒,甚至將不幸轉化為創作的動力,激勵他人。

「規律生活」是他抗癌後另一個改變。生病前他揮霍青春,白天上課、晚上到夜店打工,天天抽菸、喝酒,作息飲食都不正常,預支了自己的健康。痊癒後投入職場,在銀行業工作,因為自知身體狀況不能加班,因此他每天都最早到公司、然後準時下班。

除了維持生理時鐘規律之外,大鼻更體悟到,把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排進生活中,才是規律生活的真諦,例如學習、運動、和家人相處等等。

他反省,過去太投入工作而忽略另一半的感受,致使和交往多年的女友分手,就連結婚一年多的妻子石婕妤(大鼻筆下的「貓小姐」)在婚前也曾經離開他,幸好他及時挽回感情。

規律生活也包括每週「與老爸老媽約會日」,婚後雖搬出家裡,但假日還是固定陪爸媽爬山或相約聚餐,懿潔也感受到,全家感情在哥哥病後更為緊密,「我常笑哥哥變成『媽寶』,他還很高興呢!」

「健康飲食」是大鼻9年來不敢懈怠的第三件大事。

過去因為作息不正常,進食有一餐沒一餐,甚至沒錢時就隨便吃個鹽酥雞打發,還特別偏愛吃肉,直到抗癌期間看了很多健康類書籍,媽媽也每天從桃園家裡到內湖三總病房為他補充營養,出院後他力行「每日五蔬果」,早餐自己打蔬果汁,菜餚以蒸、煮、汆燙為主,主食則以五穀飯取代白飯,點心多是新鮮蔬果,例如芹菜條、小黃瓜條、紅蘿蔔條等等,至於不利健康的菸、酒更是早就戒掉了,「這樣吃除了健康之外,附帶的好處是人也變得精神很多,」他說。

除了飲食,大鼻也不忘「規律運動」,治療結束至今9年來,他不斷嘗試各種運動,慢跑、氣功、太極、有氧,不過最終能持之以恆的還是慢跑。他現在每天五、六點起床,早上沒有演講時就會出門慢跑,每週至少3次,這段時間也是他自我沉澱的「Me Time」,一有想法就會趕快記下來。他秀出手機裡的記事本,一則一則載滿他的靈感,這也正是他臉書粉絲頁和部落格能夠不缺乏素材、經常更新的小祕訣。

投入公益,帶憨兒圓夢

投入公益是大鼻生病前從未想過的事。他在部落格提到,住院時看到志工來來往往,剛開始總覺得「怎麼會有人吃飽了閒著來幫病人洗頭、按摩、洗腳?」隨著住院時間久了,他卻愈來愈感受到志工不求回報照顧他,就像家人一樣,終於明白這份心不是假的,「一定要是對社會有極大的愛的人,才能做到這種地步。」他立下志願,如果能走出醫院,一定要想辦法回饋社會。

治療結束恢復正常生活後,果然有了一個機會。他任職的銀行想拓展公益事業,需要有人負責評估、執行,他自告奮勇,從此他和幾個弱勢團體結下不解之緣,甚至在他離開銀行業、轉往講師界發展之後,仍不遺餘力投注心力,運用一己之力在部落格號召募款,還舉辦許多公益活動。

其中,大鼻投注最多心力的是憨兒團體,「憨兒有很多族群,小憨兒、成年憨兒、老憨兒、重度憨兒,他們都需要不同的照顧,尤其是很多憨兒年紀大了,父母都走了,這群人最需要社會投注資源……。」說到這些無論老幼都喚他「大鼻葛格」的弱勢族群,他突然嚴肅起來,語氣也變得急切。

他不僅到憨兒家園為他們募集發票,繪製公益年曆、代言義賣,還定期幫忙打掃,帶憨兒畫畫,甚至還戴上小豬羅志祥的面具,教他們跳舞,「他們以為真的是羅志祥在跳,最後我摘下面具時,現場歡呼熱情頓時冷卻,台下一臉疑惑『ㄟ,羅志祥呢?』,」他不以為意哈哈大笑說,一個半小時教他們跳一首歌,全然專注,「我覺得他們才是我的老師,是他們為我的人生打開一扇門,」他說得懇切。

今年夏天,大鼻更帶他們完成一項不可能的任務,就是安排墾丁之旅,為憨兒圓夢。

大鼻說,每逢年節,教養院內有父母的憨兒都會被家人帶回家團聚,但仍有許多沒有親人的憨兒只能留在園區孤單傷心,有個憨兒拉著他,希望大鼻帶他們出去玩,他問他們想去哪裡玩,心想大概在桃園一帶山區郊遊吧!沒想到憨兒一句「墾丁」讓他嚇一大跳,「算是承諾吧!乾脆規劃一下。」他透過臉書和部落格號召,短短一個多月就獲得上百名網友傾囊相助,募得14萬元旅遊基金,更有連鎖飯店慷慨提供房間,一場圓夢之旅就成行了。

和大鼻同房的憨兒阿勇,合併有癲癇疾病,每發作一次、智力就更退化,因此大鼻也學會緊急處置癲癇患者的技巧;此外,14名重度、極重度多重智障憨兒當中,有幽閉恐懼症的小玲在遊覽車上隔沒多久就拚命尖叫,但卻願意和大夥兒走到沙灘,甚至下水和大家一同玩樂;另一名唐氏症憨兒,原本連上下樓都害怕,在海邊竟然不知從哪挖來一團水藻,戴在頭上當假髮嬉戲……,他敘述著一幕幕感動他的場景,感觸很深,「這些憨兒一輩子沒見過海,如果不走這一遭,他們不會知道自己可以這麼快樂,」大鼻的眼眶有點濕潤。

真善美憨兒照顧中心輔導老師陳正評也說,這一趟墾丁之旅不僅讓憨兒一圓夢想,更對他們的健康有益,有幽閉恐懼症的小玲回園區後,情緒穩定許多,且臉上笑容也變多了。

陳正評也佩服大鼻對生命的熱情,且對公益的投入「很積極,還會反過來會追我們的進度,」他笑說。

我看著眼前的大男孩心想,上天給了他人生的第二次機會,他不但脫胎換骨,也珍惜這份福澤,為更多需要幫助的人發聲,向世人爭取他們生存下去的第二次機會。
延伸閱讀:

趙大鼻的繪圖日誌

《就算衰到爆,也要窮開心:趙大鼻的傻瓜日記》,春光出版社。

《大鼻的抗癌日記》,紅印文化。

版權所有,本刊圖文非經同意不得轉載或公開傳播。

文章出處: 康健雜誌178期 2013-09-01 00:00:00.0

關鍵字: 抗癌、癌症、趙祺翔、運動、健康飲食、淋巴癌、趙大鼻

全文完,喜歡這篇文章嗎?立即追蹤:

延伸閱讀Related Articles
你可能有興趣You Might Also Like
最熱門文章Most Popular
最新文章New Topics
活動看板Event
樂活專門店Best Buy
關閉 RS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