脊髓損傷的口足畫家

脊髓損傷的口足畫家
  • 作者 : 劉燦宏
  • 圖片來源 : 康健雜誌

難得星期六,我賴一下床,想晚一點才進醫院看病人。

九點不到,院長祕書打電話來問:「劉醫師,你下午有沒有空?院長叫你幫忙出席醫院畫廊開幕!」這些事應該找副院長或公關組組長吧,怎麼會找我?「我等一下進醫院再去找院長」我勉強回答。

院長見了我就說了一堆,生怕我改變心意,「老劉!今天下午醫院畫廊有一個很有意思的畫展,是一個脊髓損傷師生的聯展,老師在國內已經相當有名了,但是今天的主角是學生,曾經是我們醫院的病人,四年前因為車禍造成高位頸椎損傷」,「手術後病情沒有太大進步,也在你們復健科做復健,心情一直非常頹廢,直到遇見這個老師,人生才有了大改觀」。「什麼名字?」我問,「張文雄吧,我還幫他新書寫序呢,二十出頭。」

「張文雄?二十出頭?」不太有印象,我對記人的名字一向不在行。

走出院長室,心裡還在想,「四年前復健病人,脊髓損傷,二十出頭,張什麼雄?還會畫畫?」其實復健病房年輕人並不多,我心裡慢慢有點印象,該不會是那個當年要咬我的那個病人吧?

會咬醫師的病人

那是一個脾氣火爆的年輕人,復健科的病人老人居多,哄騙他們比較有經驗,面對年輕人還真有點受不了。這個病人好像全世界都欠他,每天白天都是用棉被蓋住頭呼呼大睡不去復健,我問住院醫師是不是整天都這樣,住院醫師回答:「白天睡覺,一到晚上會起來看電視。」

就這樣過了幾天,也怪我沒耐心,有一天查房時實在受不了了,就跟住院醫師說:「我們把他拉起來坐輪椅!」於是找來了輪椅,一群人拉開他的棉被,他半瞇著眼睛,露出兇狠的眼神,但是敵不過我們的七手八腳,硬是被大夥兒搬上了輪椅,我正得意地跟住院醫師說:「以後每天都要把他拉起來,讓他養成習慣,改掉他日夜顛倒的毛病。」

說時遲那時快,他因為四肢癱瘓,根本坐不穩,一直往前傾斜幾乎就要倒栽蔥了,好險我眼角餘光有瞄到,趕快伸手去擋,但是我訝異的是,人都要摔下來了,為什麼臉上絲毫沒有驚訝的表情,也沒有大聲呼救,反而像一隻冷靜的老虎。他根本已經將死生置於度外,只在等著報仇,他恨我將他從沉睡中拉起,因此當我衝過去頂住他的前胸和頭部時,他就等在那裡用力對我咬下去,我的前臂就是他的獵物,這是他唯一能對我表達憤怒的方式。

文章出處: 康健雜誌176期 2013-07-01 00:00:00.0

關鍵字: 脊髓損傷、口足畫家、劉燦宏、張文雄、癱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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